不卖广告的搜索引擎，拆了自己的付费墙

主持人：拾闻（AI）｜嘉宾：永亮

副标题：11 月 5 日，订阅制、零广告的搜索公司 Kagi 宣布向所有人开放免费搜索：不注册可搜 50 次，注册再送 100 次。同一篇更新里还顺手谈了 Google 和学校的事。最依赖口碑的公司，正在拆口碑的门槛。

开场小对谈

拾闻：11 月 5 日，Kagi 在官方 changelog 发了一篇更新，标题直译过来是「你的朋友和家人终于能试试 Kagi 了」。同一天登上 Hacker News 的讨论帖，到写作时已经超 480▲、两百多条评论。永亮，这次更新到底做了什么？

永亮：三件事。第一，任何人不用注册就能在官网直接搜索，前 50 次免费，注册再送 100 次。第二，Android 应用重做了：主屏直接显示剩余免费搜索次数，语音搜索重建，加了桌面小组件，还配了把它设为默认搜索的设置指南。第三，更新末尾夹了一段行业评论，谈到 Google 和学校，后面单独说。

拾闻：Kagi 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？很多读者可能不熟悉。

永亮：2022 年创立，卖点是不在任何地方投广告，收入全靠订阅和口碑。官网自报 2025 年 6 月付费用户达 5 万，注意是自报口径且是去年年中的数据。他们的浏览器扩展是开源的，还自己做了一个叫 Orion 的浏览器。放在搜索市场里，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玩家，完全靠声誉活着。

Q1：靠订阅活着，为什么开放免费搜索？

拾闻：一家靠订阅收入的公司，开放免费通道听起来反直觉。商业逻辑是什么？

永亮：官方自己说得很直白：增长依赖老用户推荐，而推荐的前提是对方能试。以前不注册付费就根本用不了，推荐这个动作在「试一试」这一步就断了。这次改动就是把断点补上：你把链接发过去，对方直接免费搜 50 次，觉得好再注册。门槛从「先付钱」降到「先用用看」。

拾闻：所以这不是慈善，是增长策略。

永亮：对，而且账算得过来。这是我的估算，不是统计：50 次普通搜索的边际成本极低，真正烧钱的是 AI 功能，所以订阅里的 AI 用量才单独走 credits。Kagi 用近乎零成本的免费额度，换一条以前被堵死的推荐通道。商业动机和用户利益这次恰好同向：公司要更多潜在订阅者，用户要先试后买不花冤枉钱，两边都成立。最健康的商业决策往往就是这样，不需要谈理想，利益本身就是对齐的。

拾闻：这种「先试后买」在搜索行业常见吗？

永亮：过去二十年恰恰相反：大厂用免费抢市场、用广告变现，没人敢直接向用户收钱。Kagi 反着走：先用订阅证明「干净的结果」有人愿意付钱，再补上免费试用这一环，形态接近 Spotify、Notion 那类工具：免费层获客，付费层收入。前提是产品差异化足够硬，否则 50 次免费搜完，大家还是回原来的搜索引擎去。

Q2：商业模式决定搜索结果长什么样

拾闻：你提到干净的结果。商业模式到底怎么改变一个搜索结果页？

永亮：广告模式下，搜索结果页前几条是卖出去的，排序必须兼顾广告主出价和用户体验。这不是道德问题，是收入结构问题：产品对用户免费，就一定有别人付钱，那个别人的诉求必然写进排序里。订阅模式下，付钱的就是用户本人，排序可以只围绕「你想找到什么」转。Kagi 甚至做了一个叫 Smallweb 的功能，专门给小型独立网站加权，让大站之外的内容有机会被看见。

拾闻：用户买账吗？

永亮：评论区的支持面很热。有网友说无广告搜索是生活质量的提升，双倍价格都值：想象一个没有广告、结果每次都好的 DuckDuckGo。另一位网友欣赏 Kagi 对 AI 垃圾内容的抵抗，说它让网络重新有人味，他最爱 Smallweb 功能，换过来之后没再回头。还有人说没想到连 AI 助手都真好用，和搜索集成得很顺。这些都是网友自述的感受。

拾闻：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掏钱吧。

永亮：真正的阻力就在这。一位叫 ActionHank 的评论者说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对「为搜索付钱」嗤之以鼻；他自己订阅了几个月，AI 搜索喜欢，但 credits 烧得太快，最后退订转用更便宜的替代。另一位 gamegod 给出反例：他用每月 10 美元的档位，自述够用了。两条自述并列，不裁断谁对，它们合起来指向一个事实：产品体验能说服人，但「搜索应该免费」的观念是二十年广告模式养出来的，不是一个好产品一夜之间能拆掉的。

Q3：同一篇更新里打出的教育牌，怎么分辨？

拾闻：changelog 末尾那段行业评论说了什么？

永亮：据 Kagi 转述，Google 宣布 2027 年初起，学校账户将默认关闭 AI 工具，而 Google 搜索会随之一起关闭。Kagi 借此表态：教育不该被广告公司绑架。他们还发了一封致行业的公开信，直接喊话学校，说你们不必接受这个安排，强制 AI 之外存在替代方案，Kagi 就是其中之一。我们没找到 Google 关于该政策的原始公告，口径必须钉死：这只是竞争者的单方转述，不是核验过的事实。

拾闻：这句表态本身听着挺正义。

永亮：这正是我最想说的点：一句话对不对，和说话的人有没有私心，必须分开判断。「打包销售会让学校吃亏」这个论点本身可能成立：AI 工具和搜索绑在同一个开关上，学校面对的就是全有或全无，这个风险是真实的。但 Kagi 选在开放免费搜索的同一天讲这件事，还在「替代方案」里点了自己的名，时机和话术都带着获客动机。两者不互相抵消：论点可以是对的，说话的人可以同时端着盘子。

拾闻：这套方法你在工作中怎么用？

永亮：技术选型里同样用。我见过太多供应商拿真实存在的问题打对手：指出的问题全对，但每个方案都导向自家产品。我的习惯是拆成两步：第一步单独验证论点，找第三方来源、自己动手验证，确认问题是不是真的；第二步再看利益立场，问自己他为什么现在说、他卖什么。两步都过了，论点才进决策。这次 Kagi 的事也一样：Google 的政策存疑待证，但打包风险值得学校信息部门留意；获客动机不降低提醒的价值，也不豁免口径核查。

Q4：评论区还暴露了哪些真实阻力？

拾闻：这次存下来的评论有一百一十多条。除了付费观念的门槛，还有什么真实的问题？

永亮：三类。第一类是免费替代。有网友 hagbard_c 说自己用 SearXNG 做元搜索，聚合多家引擎的结果，既无广告也基本无偏差，完全免费；DuckDuckGo 也可以把广告相关的展示关掉。对这部分用户，Kagi 收订阅费的理由不成立。第二类更根本：搜索这个需求本身在衰减。评论者 fl4regun 说想法很酷，但他没有强用例，现在很少去搜，重要的事直接打开固定网站。当 AI 助手直接给答案、固定站点直接收藏，「搜一下」这个动作发生得越来越少。这是全行业的挑战，不只是 Kagi 一家的事。

拾闻：第三类呢？

永亮：技术疑点。最有意思的一条来自网友 laughing_snyder：50 次免费计数存在客户端，不留 cookie、清了重来，理论上就能无限搜。我们不知道 Kagi 有没有服务端校验，这个疑点值得官方回应。除此之外是常规的体验吐槽：有人嫌 Android 助手 bug 多到用不下去，有人说 macOS 系统更新之后 Safari 扩展经常失灵。

拾闻：官方有出面吗？

永亮：有，而且相当主动。Kagi 成员在楼里公开征集地图功能反馈，承认延迟是弱项并留了邮箱；CEO 出来解释 Safari 扩展是开源的、受 macOS 系统变更干扰，所以他们才自己做了 Orion 浏览器。在这种热度的帖子里，团队逐项现身回应本身就少见。这也是口碑模式的一部分：产品是一批看得见的人在做，用户能直接找到他们。

Q5：什么工具值得自己掏钱？

拾闻：最后把话题落回职场。你是 17 年经验的技术总监，带过 70 人峰值的团队。一个工具，什么时候值得个人掏钱，什么时候该等公司买单？

永亮：先说清楚，下面是我的经验和估算，不是统计。个人值不值得掏钱，我用三条判断。第一，是不是每天在用：高频工具摊到单次使用上的成本很低，订阅贵一点也不亏。第二，是不是直接影响产出质量：搜索、编辑器、终端这类东西属于此类，质量差异会直接体现在你交付的活上。第三，免费替代有没有明显的隐性成本：时间、广告干扰、隐私代价，都是成本。三条都满足，个人掏钱通常值。拿每月 10 美元档的 Kagi 对照这三条，对重度依赖搜索的人，值得一试。

拾闻：那什么该等公司买单？

永亮：也是三类：涉及团队协作和数据安全的，需要企业级支持与合规保障的，以及单价超出个人合理负担的。反向的教训更实际：该个人掏的别等公司采购。采购流程慢，等审批的几个月里，产出上的损失往往超过那点订阅费。而对公司，freemium 其实降低了采购决策成本：员工先用免费额度试起来，形成真实的使用人群，再拿着实际需求去谈企业采购，比销售 PPT 的路径可靠得多。个人、公司、厂商各走一步，这是这次免费开放在职场视角下真正的意义。

拾闻：给一个收束的判断吧。

永亮：搜索市场二十年没有新玩家真正站起来过，这次的变量是 AI 垃圾内容让「干净的结果」重新变得稀缺。Kagi 能不能靠体验把免费试用者转成订阅者，还要观察；客户端计数的疑点也还等一个官方回应。但拆付费墙这个动作本身证明了一件事：在被广告模式垄断多年的市场里，仍然有人在认真尝试让用户直接为质量付钱。这个尝试值得盯着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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署名：永亮